第76章 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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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透不過一絲光亮的漆黑, 映不進任何畫面，就像是天空憑空缺了一塊，又像是幕布的一角被人撕開。
“好詭異的感覺……”
陸凡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看到那一塊漆黑的感覺，他擡起頭, 看到那不規則的一角缺口, 眉頭緊緊皺著。
“就像我們的世界被人做成畫卷, 還被不懂事的孩童隨意揭開了一樣。”陳和隨口接話道。
“畫卷……”陸凡咀嚼著這個比喻, 越想越覺得貼切，不由得看向陳和。
陳和卻依舊在看著天空的灰色眼睛, 對那缺失的一角並沒有太多多加關註。
他展開雙臂, 身體憑空而起, 很快掠上天空，衣擺在風中飄揚。
而那雙灰色眼睛, 也不由得跟著陳和的動作轉動著那雙巨大的灰色眼珠。
“想要我身上的帝氣？那就拿你的記憶來交換。”陳和微笑。
他擡起手, 不需要任何法器的幫助, 白皙手掌下一秒來到了巨大的瞳仁前，緊接著，一個用力便沒入了眼瞳中！
光潔的手腕半截露在外面, 另外一半隨著手掌的插.入隱沒在眼睛裏。
“啊……你是……你……”
天道終於在劇烈的疼痛中醒來, 眼睛隨著陳和手掌的前進一步步縮小, 在最後插.進去的時候, 已經恰好是一個手掌能握住的大小, 眼球恰好臥在陳和手中。
震驚的聲音在陳和與天道兩人之間回蕩，並沒有傳出去，但天道語氣裏的顫抖與驚訝毋庸置疑。
“這好像是你第二次認出我？”
陳和也想起來了, 就在他因為折野的千道輪回被迫陷入前世的幻境中時, 天道也是在他收了囚籠之後, 震驚無比。
該說不說，天道的感應能力還是很強的，他當時那副樣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偏偏天道竟是認出來了。
天道一個字不敢說，眼珠子都不敢亂動，生怕陳和一個不小心把它捏沒了。
這可是一手開辟了瀚海界的貨真價實的神，連鋪滿整個九州陸地的海洋都以他的名字命名；九州之所以能屹立至今，不被其他位面找到，其中最大的一份功勞就在於九州之主近乎絕世的修為。
“很聰明，可惜，也正因此，沾染了不該沾的東西。”
陳和說著，手掌從瞳仁中拿出，手中多了一團金色的光。
那正是屬於天道的記憶，也是他需要仔細觀看的東西。
天道能兩次認出他是九州之主，這其中有天道本身意識敏銳的原因在，但更多的卻是祂的記憶裏，有關於九州之主的重要線索，是他始終無法想起的部分！
畫面再一次回到了上一世的囚籠中。
他穿著襯衣長褲，坐在銀灰色的籠子裏，外面是一片純白的世界，沒有聲音也沒有色彩的變化，白得像一片虛無。
就在這時，一點漆黑的墨點在這純白的世界暈染開來，仿佛墨水滴入了水杯之中。
上一世的他站起身，在看了那墨點一會兒之後，突然伸出手，隔著欄桿釋放出一個鐵灰牢籠，將即將擴散的墨點困住。
也正是在此時，天道那雙標志性的灰色眼睛出現，準備查看這被他關了一百年的囚徒，如果對方死亡，他就不用守在這裏……
穿著襯衣長褲的“他”轉過頭來，眼睛不知何時成了深海般的幽藍色，在看見天道時，眉頭微微皺起。
“你身上的氣息……”
“他”話音未落，手中已經幻化出另外一個鐵灰囚籠，試圖籠罩住天道。
但天道直覺很敏銳，轉身就逃，“陳和”沒有動身去追它。
陳和仔細觀看這一部分記憶，終於確定天道是在看到他幻化出與關押他一樣的囚籠時露出震驚表情的，於是他著重看了看自己幻化出囚籠的過程。
他發現，“自己”釋放囚籠時，既不像是在施展術法、也不像放出法器，更像是一種……淩駕於規則之上的覆制？
天道是因為看到他“覆制”出囚籠，所以才認出了他，飛快地逃離了。
所以“覆制”是九州之主獨有的一種術法、或者說天賦、技能之類的東西。
陳和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順便將那點金光記憶扔給了姬含雪。
姬含雪接過後查看了一瞬，結合他從海神那裏繼承到的記憶，很快也發現了關鍵所在，松手散開了金光，眉頭微皺：“關押我的囚籠，和你幻化出來的囚籠，簡直一模一樣……這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那囚籠，說是囚籠，實際上不過是九州意識的一種具象化呈現，是九州意識認為瀚海已經墮落、因而加諸在他身上的封印，算得上是九州意識本身。
理論上來說，陳和作為九州之主，實力是低於九州意識的，因為前者雖然實力強大，但終究屬於“人”的範疇；但後者則是一種自然法則，誕生在天地之間，不受任何人管轄、因萬物生而生、萬物滅而滅。
現在這種情況，就好比自“大道”中誕生的人類，反過來創造了“大道”一樣荒謬。
難怪九州意識認為陳和是墮神。
唯有墮落、魔化的力量才能達到如此範圍，這絕不是人力所能為之。
陳和也頗感奇怪，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探尋他的力量來源，而是知道作為九州之主，他有能力殺滅天道、並救出姬含雪，就夠了。
就在陳和念頭微起的時候，天空中的灰色眼睛陡然裂開一道漆黑豎線，煌煌之聲在繁蕪島的上空響起：“想殺我，那你未免太小看我的力量了！”
就如同前兩次迅速認出九州之主一般，天道再一次察覺到了陳和心中殺意，竟是提前魔化，釋放了祂那明顯被汙染了的力量。
天空光線陡然暗淡下來，烏雲源源不斷聚集，在空中盤旋流轉，那在陳和手中縮小的灰色眼睛再度出現在天空之上，眼皮禁閉，只有正中央一道漆黑豎線。
淡淡的紅色光芒自那眼縫中滲出，寬闊的灰霧眼皮漸漸掀開，一股強大而鋒銳的毀滅之意向陳和射來！
“阿和！”
陸凡手中翻出弒神槍，迅速上前與陳和站在了一起，弒神槍金色的光芒攔住了那道淩厲的紅色光束，但也只是勉力支撐。
姬含雪起身掠向灰色眼睛，雙手伸出的紅色觸手如同鞭子般淩厲，狠狠向還在試圖睜開的眼皮抽去。
巨大的力量使得右眼上的面具都開裂，露出下面依舊被魔紋纏繞的流血眼眸。
地面上狂風大作、枝丫亂飛，仙靈墓外的山石紛紛被卷入，在金紅對抗的光線中碎成齏粉，化作滿天粉塵。
“這是……怎麽回事？”
折野站在的仙靈墓前，眸中充滿驚疑，在身後七條白色狐尾控制不住地從體內冒出，在狂風中警惕地飄搖著。
他雖然感受到了那聲“九州之主”的道韻，但卻沒想到轉眼天空中那只令人恐懼的灰色眼睛就和陳和打起來了。
可以說至今還沒有弄清楚狀況。
“折野，妖皇現在還能說話嗎？”
就在折野猶豫著該不該上去幫忙時，陳和忽然從天空中下來，幽藍色的眸子看向折野，幹凈純澈的面容仿佛多了一絲威嚴。
折野恍惚了一瞬，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可以，他已經醒了。”
等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時，立即驚愕地看向陳和，卻見對方已經重新回到了半空中，緩緩伸出手。
一把與陸凡的弒神槍一般無二的金色長.槍出現在陳和手中，被陳和行雲流水般擲出，直直釘入灰色眼睛的黑色豎線中！
與此同時，姬含雪手中的紅色觸須也鉆入了另一只眼睛的豎線之中，很快發芽生長，盤桓在眼睛四周，將眼皮死死扒住。
“啊……你這樣只能攔我一時，你等著……我早晚會比你強大，我早晚會比你強大！”
灰色眼睛似是吃疼，整個被眼睛遮蔽的天空都跟著晃了一晃，烏雲都消散不少，些微的光芒從雲後洩露出來。
“我等著。”
陳和揚聲道，身體從半空中落下，看向似乎驚呆了的折野：“妖皇在哪裏？帶我過去！對了……順便找個人帶他去療傷。”
“療傷？誰？”
折野話音未落，只見之前還一言不發收起了弒神槍的陸凡搖晃了兩下，在即將跌倒時被陳和推了過來。
折野下意識將人接住，神情還有些怔楞，不由得看向陳和。
陳和沒有說話，倒是姬含雪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邊重新戴面具，一邊隨口解釋道：“他的身體強度不如我們，被天道之力傷到了，最好讓妖族的鹿族過來看看。”
妖族的七彩麋鹿與天道親近，對於這類傷勢最為擅長，陸凡的情況交給他們最適合。
“你對妖族的情況倒是清楚。”折野扶著陸凡，眼神有些疏離地看向姬含雪。
這些情況哪怕是妖族內部，身份不夠也是不清楚的，畢竟是事關天道的事情。
姬含雪調整好了面具，這才擡眸瞥了他一眼：“比起我，你還是擔心一下你懷裏這個人吧，他將來可是帶人踏平妖族的人。”
折野聞言，冷哼一聲，沒有再接話，但臉色明顯好了不少。
因為他聽懂了，就如同他早已知道明月仙君將來會蕩平妖族一樣；姬含雪大概也是從白筱或者其他什麽人身上得知了“未來”的事情。
不過，真正的未來和白筱口中所述已經有了很大區別，妖皇陛下並沒有死、姬含雪也沒有成為冥雪大帝，所以姬含雪得知的這些關於妖族的消息，大概率也不準確。
他沒必要為一些不會發生的事斤斤計較。
“我……”
陸凡耳中模糊聽到了聲音，意識卻昏沈無法醒來，他伸出手，艱難地將手掌移到胸口處，似乎想說些什麽。
陳和打斷了他：“你是想說懷裏的玉佩是吧？放心好了，你的玉佩是件強大的法器，裏面的人沒事。”
“謝……”陸凡聽到了“玉佩”“沒事”的字眼，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折野嫌棄地招來人，讓人把陸凡帶了下去，並沒有多加囑咐。
不過陳和註意到，那個妖族頭上長著一對鹿角，折野很明顯是將姬含雪的話聽進去了。
他不再說什麽，跟在折野身後，來到了妖皇療傷居住的洞窟前，一路走到了泛著絲絲寒氣的冰床旁。
妖皇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身上的傷口被衣服遮住看不見，只有沒有血色的唇看得出他受傷不輕，好在人已經醒了。
“阿霜……去找你們了？”
妖瀾目光慘淡，苦笑著看向陳和與姬含雪二人。
即便被白女刺了一劍，妖瀾顯然還是記掛著對方，眼中甚至沒有一絲怨恨，只有一縷無法喚醒白女的苦澀。
“是的，她現在在上三洲。”陳和解釋道。
“上三洲……原來如此，她是上三洲的人嗎？”妖瀾輕聲問道。
作為妖皇，妖瀾自然也知道上三洲的事情，並且還知道那並不是一個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地方，只是至今無人能找到。
“她不是，她的制造者是。”陳和說。
“制造者？”妖瀾錯愕地看過來。
“你聽說過玉心人嗎？”陳和問，不等他回答，接著道，“白女就是一個玉心人，心臟由石頭組成，從制造出的那一天起，就只為了主人的命令而存在，所以一旦觸動關鍵事情，她的第一反應只會是命令。”
“不可能……咳咳……”妖瀾神色焦急，呼吸都有些疼痛，“我確信她是一個人……她有自己的性格和喜好……”
“性格可以設定、喜好可以偽造，她確實是一個石頭心的殺人武器。”陳和毫不留情道。
“不……咳咳……”妖瀾衣衫上滲出血來，看得出來傷勢確實嚴重，竟然這麽久連外傷都沒有愈合。
折野看不下去了，不滿道：“你憑什麽這麽說？就算她為了出去刺了陛下一劍，但平時相處起來完全就是個正常人，是不是石頭做的心臟，我們比你們清楚！”
若論時間來算，白女在繁蕪島待的時間可比在陳和身邊呆的時間長多了，折野這話倒也沒錯。
陳和卻反問：“你確定？”
“我確定！”即便是陳和，折野也不能容忍他這樣傷害妖皇陛下。
“那就好。”陳和忽然道。
“什麽……好……”妖瀾咳嗽著，緊皺著眉，目光帶上了一絲警惕。
“邪名宗的宗卷曾記載：曾有玉心人，離山刺殺目標，與其同吃同食數十載，最後背叛宗門，與目標一同失去蹤跡，一直到二十年後，有人曾見過，一位下山采買的婦人，模樣與失蹤的玉心人一模一樣。”
陳和語速不緊不慢地念出他得自瀚海的記憶，不出所料看到妖瀾怔然的神色，確定般緩緩道：“玉心人，並非一生石心。”
妖瀾怔楞的神情在這一句話中驀然消失，虛弱的眼神透出犀利來：“你想做什麽！我不可能害阿霜！”
“我當然也不可能害她，我只是希望她恢覆神智，告訴我一些十萬年前的事情——而這需要你的幫忙。”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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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卷……”陸凡咀嚼著這個比喻, 越想越覺得貼切，不由得看向陳和。
陳和卻依舊在看著天空的灰色眼睛, 對那缺失的一角並沒有太多多加關註。
他展開雙臂, 身體憑空而起, 很快掠上天空，衣擺在風中飄揚。
而那雙灰色眼睛, 也不由得跟著陳和的動作轉動著那雙巨大的灰色眼珠。
“想要我身上的帝氣？那就拿你的記憶來交換。”陳和微笑。
他擡起手, 不需要任何法器的幫助, 白皙手掌下一秒來到了巨大的瞳仁前，緊接著，一個用力便沒入了眼瞳中！
光潔的手腕半截露在外面, 另外一半隨著手掌的插.入隱沒在眼睛裏。
“啊……你是……你……”
天道終於在劇烈的疼痛中醒來, 眼睛隨著陳和手掌的前進一步步縮小, 在最後插.進去的時候, 已經恰好是一個手掌能握住的大小, 眼球恰好臥在陳和手中。
震驚的聲音在陳和與天道兩人之間回蕩，並沒有傳出去，但天道語氣裏的顫抖與驚訝毋庸置疑。
“這好像是你第二次認出我？”
陳和也想起來了, 就在他因為折野的千道輪回被迫陷入前世的幻境中時, 天道也是在他收了囚籠之後, 震驚無比。
該說不說，天道的感應能力還是很強的，他當時那副樣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偏偏天道竟是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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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一手開辟了瀚海界的貨真價實的神，連鋪滿整個九州陸地的海洋都以他的名字命名；九州之所以能屹立至今，不被其他位面找到，其中最大的一份功勞就在於九州之主近乎絕世的修為。
“很聰明，可惜，也正因此，沾染了不該沾的東西。”
陳和說著，手掌從瞳仁中拿出，手中多了一團金色的光。
那正是屬於天道的記憶，也是他需要仔細觀看的東西。
天道能兩次認出他是九州之主，這其中有天道本身意識敏銳的原因在，但更多的卻是祂的記憶裏，有關於九州之主的重要線索，是他始終無法想起的部分！
畫面再一次回到了上一世的囚籠中。
他穿著襯衣長褲，坐在銀灰色的籠子裏，外面是一片純白的世界，沒有聲音也沒有色彩的變化，白得像一片虛無。
就在這時，一點漆黑的墨點在這純白的世界暈染開來，仿佛墨水滴入了水杯之中。
上一世的他站起身，在看了那墨點一會兒之後，突然伸出手，隔著欄桿釋放出一個鐵灰牢籠，將即將擴散的墨點困住。
也正是在此時，天道那雙標志性的灰色眼睛出現，準備查看這被他關了一百年的囚徒，如果對方死亡，他就不用守在這裏……
穿著襯衣長褲的“他”轉過頭來，眼睛不知何時成了深海般的幽藍色，在看見天道時，眉頭微微皺起。
“你身上的氣息……”
“他”話音未落，手中已經幻化出另外一個鐵灰囚籠，試圖籠罩住天道。
但天道直覺很敏銳，轉身就逃，“陳和”沒有動身去追它。
陳和仔細觀看這一部分記憶，終於確定天道是在看到他幻化出與關押他一樣的囚籠時露出震驚表情的，於是他著重看了看自己幻化出囚籠的過程。
他發現，“自己”釋放囚籠時，既不像是在施展術法、也不像放出法器，更像是一種……淩駕於規則之上的覆制？
天道是因為看到他“覆制”出囚籠，所以才認出了他，飛快地逃離了。
所以“覆制”是九州之主獨有的一種術法、或者說天賦、技能之類的東西。
陳和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順便將那點金光記憶扔給了姬含雪。
姬含雪接過後查看了一瞬，結合他從海神那裏繼承到的記憶，很快也發現了關鍵所在，松手散開了金光，眉頭微皺：“關押我的囚籠，和你幻化出來的囚籠，簡直一模一樣……這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那囚籠，說是囚籠，實際上不過是九州意識的一種具象化呈現，是九州意識認為瀚海已經墮落、因而加諸在他身上的封印，算得上是九州意識本身。
理論上來說，陳和作為九州之主，實力是低於九州意識的，因為前者雖然實力強大，但終究屬於“人”的範疇；但後者則是一種自然法則，誕生在天地之間，不受任何人管轄、因萬物生而生、萬物滅而滅。
現在這種情況，就好比自“大道”中誕生的人類，反過來創造了“大道”一樣荒謬。
難怪九州意識認為陳和是墮神。
唯有墮落、魔化的力量才能達到如此範圍，這絕不是人力所能為之。
陳和也頗感奇怪，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探尋他的力量來源，而是知道作為九州之主，他有能力殺滅天道、並救出姬含雪，就夠了。
就在陳和念頭微起的時候，天空中的灰色眼睛陡然裂開一道漆黑豎線，煌煌之聲在繁蕪島的上空響起：“想殺我，那你未免太小看我的力量了！”
就如同前兩次迅速認出九州之主一般，天道再一次察覺到了陳和心中殺意，竟是提前魔化，釋放了祂那明顯被汙染了的力量。
天空光線陡然暗淡下來，烏雲源源不斷聚集，在空中盤旋流轉，那在陳和手中縮小的灰色眼睛再度出現在天空之上，眼皮禁閉，只有正中央一道漆黑豎線。
淡淡的紅色光芒自那眼縫中滲出，寬闊的灰霧眼皮漸漸掀開，一股強大而鋒銳的毀滅之意向陳和射來！
“阿和！”
陸凡手中翻出弒神槍，迅速上前與陳和站在了一起，弒神槍金色的光芒攔住了那道淩厲的紅色光束，但也只是勉力支撐。
姬含雪起身掠向灰色眼睛，雙手伸出的紅色觸手如同鞭子般淩厲，狠狠向還在試圖睜開的眼皮抽去。
巨大的力量使得右眼上的面具都開裂，露出下面依舊被魔紋纏繞的流血眼眸。
地面上狂風大作、枝丫亂飛，仙靈墓外的山石紛紛被卷入，在金紅對抗的光線中碎成齏粉，化作滿天粉塵。
“這是……怎麽回事？”
折野站在的仙靈墓前，眸中充滿驚疑，在身後七條白色狐尾控制不住地從體內冒出，在狂風中警惕地飄搖著。
他雖然感受到了那聲“九州之主”的道韻，但卻沒想到轉眼天空中那只令人恐懼的灰色眼睛就和陳和打起來了。
可以說至今還沒有弄清楚狀況。
“折野，妖皇現在還能說話嗎？”
就在折野猶豫著該不該上去幫忙時，陳和忽然從天空中下來，幽藍色的眸子看向折野，幹凈純澈的面容仿佛多了一絲威嚴。
折野恍惚了一瞬，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可以，他已經醒了。”
等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時，立即驚愕地看向陳和，卻見對方已經重新回到了半空中，緩緩伸出手。
一把與陸凡的弒神槍一般無二的金色長.槍出現在陳和手中，被陳和行雲流水般擲出，直直釘入灰色眼睛的黑色豎線中！
與此同時，姬含雪手中的紅色觸須也鉆入了另一只眼睛的豎線之中，很快發芽生長，盤桓在眼睛四周，將眼皮死死扒住。
“啊……你這樣只能攔我一時，你等著……我早晚會比你強大，我早晚會比你強大！”
灰色眼睛似是吃疼，整個被眼睛遮蔽的天空都跟著晃了一晃，烏雲都消散不少，些微的光芒從雲後洩露出來。
“我等著。”
陳和揚聲道，身體從半空中落下，看向似乎驚呆了的折野：“妖皇在哪裏？帶我過去！對了……順便找個人帶他去療傷。”
“療傷？誰？”
折野話音未落，只見之前還一言不發收起了弒神槍的陸凡搖晃了兩下，在即將跌倒時被陳和推了過來。
折野下意識將人接住，神情還有些怔楞，不由得看向陳和。
陳和沒有說話，倒是姬含雪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邊重新戴面具，一邊隨口解釋道：“他的身體強度不如我們，被天道之力傷到了，最好讓妖族的鹿族過來看看。”
妖族的七彩麋鹿與天道親近，對於這類傷勢最為擅長，陸凡的情況交給他們最適合。
“你對妖族的情況倒是清楚。”折野扶著陸凡，眼神有些疏離地看向姬含雪。
這些情況哪怕是妖族內部，身份不夠也是不清楚的，畢竟是事關天道的事情。
姬含雪調整好了面具，這才擡眸瞥了他一眼：“比起我，你還是擔心一下你懷裏這個人吧，他將來可是帶人踏平妖族的人。”
折野聞言，冷哼一聲，沒有再接話，但臉色明顯好了不少。
因為他聽懂了，就如同他早已知道明月仙君將來會蕩平妖族一樣；姬含雪大概也是從白筱或者其他什麽人身上得知了“未來”的事情。
不過，真正的未來和白筱口中所述已經有了很大區別，妖皇陛下並沒有死、姬含雪也沒有成為冥雪大帝，所以姬含雪得知的這些關於妖族的消息，大概率也不準確。
他沒必要為一些不會發生的事斤斤計較。
“我……”
陸凡耳中模糊聽到了聲音，意識卻昏沈無法醒來，他伸出手，艱難地將手掌移到胸口處，似乎想說些什麽。
陳和打斷了他：“你是想說懷裏的玉佩是吧？放心好了，你的玉佩是件強大的法器，裏面的人沒事。”
“謝……”陸凡聽到了“玉佩”“沒事”的字眼，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折野嫌棄地招來人，讓人把陸凡帶了下去，並沒有多加囑咐。
不過陳和註意到，那個妖族頭上長著一對鹿角，折野很明顯是將姬含雪的話聽進去了。
他不再說什麽，跟在折野身後，來到了妖皇療傷居住的洞窟前，一路走到了泛著絲絲寒氣的冰床旁。
妖皇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身上的傷口被衣服遮住看不見，只有沒有血色的唇看得出他受傷不輕，好在人已經醒了。
“阿霜……去找你們了？”
妖瀾目光慘淡，苦笑著看向陳和與姬含雪二人。
即便被白女刺了一劍，妖瀾顯然還是記掛著對方，眼中甚至沒有一絲怨恨，只有一縷無法喚醒白女的苦澀。
“是的，她現在在上三洲。”陳和解釋道。
“上三洲……原來如此，她是上三洲的人嗎？”妖瀾輕聲問道。
作為妖皇，妖瀾自然也知道上三洲的事情，並且還知道那並不是一個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地方，只是至今無人能找到。
“她不是，她的制造者是。”陳和說。
“制造者？”妖瀾錯愕地看過來。
“你聽說過玉心人嗎？”陳和問，不等他回答，接著道，“白女就是一個玉心人，心臟由石頭組成，從制造出的那一天起，就只為了主人的命令而存在，所以一旦觸動關鍵事情，她的第一反應只會是命令。”
“不可能……咳咳……”妖瀾神色焦急，呼吸都有些疼痛，“我確信她是一個人……她有自己的性格和喜好……”
“性格可以設定、喜好可以偽造，她確實是一個石頭心的殺人武器。”陳和毫不留情道。
“不……咳咳……”妖瀾衣衫上滲出血來，看得出來傷勢確實嚴重，竟然這麽久連外傷都沒有愈合。
折野看不下去了，不滿道：“你憑什麽這麽說？就算她為了出去刺了陛下一劍，但平時相處起來完全就是個正常人，是不是石頭做的心臟，我們比你們清楚！”
若論時間來算，白女在繁蕪島待的時間可比在陳和身邊呆的時間長多了，折野這話倒也沒錯。
陳和卻反問：“你確定？”
“我確定！”即便是陳和，折野也不能容忍他這樣傷害妖皇陛下。
“那就好。”陳和忽然道。
“什麽……好……”妖瀾咳嗽著，緊皺著眉，目光帶上了一絲警惕。
“邪名宗的宗卷曾記載：曾有玉心人，離山刺殺目標，與其同吃同食數十載，最後背叛宗門，與目標一同失去蹤跡，一直到二十年後，有人曾見過，一位下山采買的婦人，模樣與失蹤的玉心人一模一樣。”
陳和語速不緊不慢地念出他得自瀚海的記憶，不出所料看到妖瀾怔然的神色，確定般緩緩道：“玉心人，並非一生石心。”
妖瀾怔楞的神情在這一句話中驀然消失，虛弱的眼神透出犀利來：“你想做什麽！我不可能害阿霜！”
“我當然也不可能害她，我只是希望她恢覆神智，告訴我一些十萬年前的事情——而這需要你的幫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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